Lina的温馨小屋

爹娘一天天变老，我舍不得爹娘走，我要用照相机把爹娘留住。留住他们的生活瞬间，也就留住了活生生的爹娘。 ——焦波

【编者按】焦波，一位出生在鲁中山村的摄影师。从1974年开始第一次面对父母按下了快门，在此后的30年里，他固执地用相机记录着父母的生活情景，12000多张照片和600多个小时的录像带，记录着两位农村老人的悲喜和岁月的变迁。 1998年，组照《俺爹俺娘》荣获了首届国际民俗摄影比赛最高奖——人类贡献大奖。焦波说： 我只是用摄影做了一件孝顺父母的事。在母亲节即将来临之际，让我们一起重温这些充满了温情和亲情的画面，想这人世间，有多少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悲伤故事！母亲节到了，给我们那远在故乡的父母－－他们也是皱纹愈密，腰身日渐佝偻了－－一个节日的祝福吧。

这是 1978 年我给爹娘拍的第一张合影。这几乎是爹娘的金婚照了。

在这条小路上，爹娘共同走了七十多年。（ 1994 年）

娘 6 岁缠脚，趾甲长成了蜗牛的样子，爹常为她修剪。（ 1994 年）

这个柜子是娘的姥姥的陪嫁品，又是我姥姥的陪嫁品，姥姥又把它传了我娘。等到我大姐出嫁时，娘又想把它传给大姐，但大姐嫌它“跟不上形势”，让爹给她做了一套新式的。老柜子伴了爹娘近 70 年，里面盛着他们的全部“宝贝”。（ 1998 年）

80 年代末，时兴大美人头挂历。娘说：“看这些闺女长得多俊呀，拆开来并排贴在墙上更好看。”爹说：“城里人家也都这样挂。” （ 1988 年）

小心点，你小心点嘛。一生相扶持，还是老夫妻。（ 1994 年）

正月初六（ 2 月 21 日），娘的病稍有好转。爹迫不及待来到医院，一进门就直抹眼泪。“咱俩结婚 68 年，这可是头一回不在一块儿过年啊 ! ”爹边哭边说。（ 1999 年）

1999 年春节，娘患肺气肿并发带状疱疹，她十分痛苦，爹寸步不离娘，尽心照料。

爹佯说试试娘发不发烧，其实……（ 1999 年）

清明（4月5日）过后，春暖花开的时候，娘的病慢慢好转。五月初，竟神奇般地站了起来，出院回到了家。

爹对着娘大声吵嚷，看我要拍照片，便坐到暖气包上“闷”起来了，我想，他这样闷着比吵更难受。(1995年)

男在前，女在后，爹在任何时候都是唱“主角”。（ 1995 年)

对爹的“旨意”，娘言听计从，尽管有时不情愿。（ 1995 年）

天怪热的，爹娘关上大门在院子里搓澡。娘给爹搓完脊梁，爹又给娘搓。娘说：“你爹给俺搓背是近些年的事，年轻时他才不干呢！”（ 1995 年）

“往上点！在往上点！你听见了吗？！”

“落了枕，擀面杖滚，好了吗？好了！”爹嘴里嘟囔着，用这种方法给落枕的外甥女治疗。

爹是俺家第三代木匠，开了几十年棺材铺，“WENGE”前就剩下这一口棺材。爹对娘说：“你跟着
我受了一辈子苦，这口棺材你就占了吧，俺再做口薄的自己占。”对此，娘十分满足。逢人便说
：“俺没白跟当木匠的过一辈子啊。”

大叔去世了，爹为兄弟忙“白公事”。爹亲兄妹11个，小时候死了10个，就剩他一根独苗。如今，叔辈兄长妹中，他的年纪也数最大的了。

爹娘登上了泰山极顶。（ 1997 年）

爷爷一辈子没上过泰山，爹抱着爷爷的画像爬上泰山极顶。（ 1998 年）

这株汉柏相传是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 110 年）封泰山时栽植的，已生长了两千多年了，称为“汉柏第一”。爹娘围着树看了又看。（ 1998 年）

累了，歇歇再走。（ 1996 年）

第一次进大城市，第一次吃快餐。（ 1996 年）

天安门广场好大哟！比俺好几个村子还大哩。（ 1996 年）

爹娘携手登上了长城，令这对来自加拿大的夫妇羡慕不已。

要过年了，爹娘整理一下相框里的子孙们的照片，也算过个“团 圆”年吧！（ 1998 年）

本来给孩子们买的“小电影”爹娘倒先瞧上了。（ 1996 年）

爹娘结婚 70 周年这一天，到北京游览。爹深情地拉着娘手，念了一句戏词：“咱手把手儿把话啦……”

2001 年， 爹娘结婚七十周年纪念日这天，坐飞机到北京游览。我问爹：“爹，你觉得坐飞机咋样？ 爹说：“就是怪舒服。也舒服，也清雅，也美丽啊。”我又问娘：“娘，你说坐飞机好不好？”娘认认真真地说：“坐飞机好啊，比坐汽车强！”“咋个强法呢？”我问。娘想了想说：“稳当。”

爹娘用从老家带来的剪刀为儿子的影展剪彩（ 1998 年）

1983 年秋天，俺家种的粮食收成比哪一年都好。爹特意挑了两个几斤重的大地瓜，站在玉米架下，让我给他留个影。

爹，长着一双倔犟眼睛的健壮男人……他属兔。（ 1994 年）

俺爹

“嗬！这宫殿的大门都这么宽……”

“瞧！现今这些年小的骑这“电驴子”去赶集！……俺就是没赶上好时候。” （ 1993 年）

爹是书迷，一有空就看书看报，看到新鲜事，就出去讲给老伙计们听。报刊上每当发表我的作品，爹总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完后，再讲给娘听。（1996 年）

大年除夕，爹从小卖部买来四根香蕉，说是祭祖用：“他们生前都没见过这稀罕物呢！”爹说。我第一次见这“稀罕物”的时候也十三四岁了。当时，对门的一个哥哥从南方探亲回来，带回来一些香蕉，给了我们家四根。等送香蕉的哥哥一走，我就缠着要吃。爹给了我一根，我不知咋吃，带着皮就咬了一口，又苦又涩，连忙吐了出来。爹尝了一口，也说不好吃，他也是带皮吃的。（ 1998 年）

盖新房上梁那天，爹在顶檩上写道：时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元一九九八年杏月建修谷旦。我问，“谷旦”是啥意思，他说不懂，看人家都是这么写的。（ 1998 年）

娘剜点野菜给孩子们换换口味。她说：“早年缺粮食用野菜填肚子，现今吃野菜是尝新鲜了。”

每次我离家时，总不让娘送，娘也答应不送，但往往到了村头，猛一回头，娘就跟在身后…（ 1991 年）

“娘，还下地吗？”“去！人活着不干活干啥！”这一年，娘已 84 岁了。（ 1993 年）

在田里剜谷苗的老娘，像立在天地之间的一尊雕像。拍下这个镜头，我哭了……（ 1995 年）

娘心里纳闷，现今的年轻人咋还喜欢穿古人的衣裳呢？（ 1996 年）

家里盖房，来了 30 多个匠人、小工帮忙，娘出出进进，忙着为匠工们备饭。（ 1998 年）

“俺的眼小，别让俺笑着照像，一笑就更小了。” （ 1998 年）

娘包大包子，荤的素的包成不同形状，愿意吃哪一种，一看就分辨明白。（ 1996 年）

爹喜欢这张照片。“人在病重时，全家人都悲戚戚的，病好了，看看这张照片又叫人乐，这叫悲喜相生。” (1997）

俺娘

娘把灶王爷每年都贴在灶边，其实她自己也在灶上忙碌了一辈子。（ 1997 年）

家里来了客人，娘上街去换豆腐。一斤豆子换二斤豆腐是多年来的规矩。但逢年过节，家里需用豆腐多了，爹娘便舍不得换，搭把力气磨豆浆自己做。 (1995 年 )

娘 91 大寿那天，我给娘拍了这张照片，此时，爹已去世近一年了。三个月后，娘也去世了。 (2003 年 )